2016 / 01 / 14 - 这才是美文    1条评论

海风真大

时间 它无情消耗 那片毫无波澜的死海 又来 包围我 不要灵光 更不要 听上去就是笑话的 烟火

这里没有看到海鸟,也不知怎的,偏习惯用这种看上去就很性冷淡的配图。像也不知怎的,偏在心性冷淡的时候才写得出东西。

三只狗偎在脚边,它们不是我的,他也不是我的,这地方不是我的。这里温暖潮湿,白天人们骑着摩托车乘风来去,坐在店里慢慢的喝茶,说着高亢的经文似的方言,嘴里的摈榔抵住上腭,喉音迸发出来。晚上宵夜店里卖炒粉,海白粥。

出去溜达一圈,满身的沙和盐,潮气腻得满身黏糊糊的,每天早晨睡醒的时候,我的鼻子喉咙却干痛。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无话,只好一个劲地抽烟,像一对大手攥住了我的肺。

夜晚的海边人很少,因为这里是一个小镇。海边耸立着一栋废楼,巨大的灰兽,趴看着大海。海浪呜呜响着,让我忍不住想走进去,又本能的恐惧着。

人造景观和楼房鼓噪着升起,海呜呜响着。

海上故事

第一个故事。每到黄昏的时候,小人鱼的深海宫殿升出了海面,升到了海面上方的天空。
他们的宫殿在云中,发出棉花糖般温柔的光泽。那是小人鱼的成年礼,父王他们把翡翠和珠玉洒在海面上,但当它们落到沙滩上的时候,又化成了白色的泡沫。

第二个故事。他说海浪咆哮着拍向礁石,礁石沉默而坚硬,他们已对峙百年。我说海浪怒嗔着,疯狂的,哭着捶打着礁石,转又跌在他胸口,娇弱的,祈求的泣诉。礁石不说话,他们已相爱百年。

海风真大

凌晨一点半到的海口机场。路上旁边的女的一直自言自语,低低的,一会儿又用孩童般与年龄不符的语气与我对话。一出机场,带着咸味儿的潮气糊了满脸。

搭上勇哥的车,潮气使得身上黏糊糊的,已经换上了我的红花衬衫,前玻璃白蒙蒙的。驶到文昌的时候,勇哥说我饿的不行了,在路边找了一家挂着彩灯的宵夜店吃了一碗粉,我也吃了一碗,味道很淡。这里所有的茶店宵夜店都喜欢用骚粉色的塑料靠背椅。

到店里是夜里三点,木头门刷拉拉打开,客厅里乱糟糟的,郄涛穿着条纹蓝睡袍瘦骨来柴,挠着头穿过几辆电动车把我的行李拖进来,拿了床单被套带我去三楼睡觉。

坐了四五个小时的交通工具来到这座海边小镇,你让我现在躺下睡觉?!

于是这个晚上,我窝在他的屋里对着投影看德普和小李子首次合作的电影,他带着一个自行车屁垫儿似的眼罩继续睡觉。

他的房间乱成一团,各种衣服什物堆得到处都是,所有的家具斜放着,云南白药,垃圾,一箱喜糖,水杯,充电器,鞋子漫山遍野,客厅和院子的桌子乱放着空水瓶,塑料袋。他推说是在等小汪给他装电线。

这部电影的故事很不像个故事,人们随随便便的开着车到处旅居,随随便便的爬上水塔,随随便便的争吵,拥抱,随随便便的偷情,死亡。

屋里的颜色随着幕墙颜色变幻,我斜靠在小山似的事物中间,看着太阳在草垛后面慢慢落下去。一片灰红。

清晨,我在来往不绝的人声和开关门声中睡着,想起那些在敦煌被他生气想要弄醒的早上。一觉醒来,看见外面明晃晃的,跑出去站在这明亮之中,太阳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脏。

这是我们之间,最像从前的一个晚上。

大树是店里的伙计,刚好比我小整整一岁,但来店里的小孩子都叫他叔叔,叫我姐姐。

大树问,写我的放条狗是什么鬼,我说那是你和听话的合体。听话是他的狗。

大树衣服老是脏兮兮的,带着狗味儿。踢拉着拖鞋,脚粗糙得像个渔民。跟客人讲话偶尔结巴,笑起来嘿嘿嘿的,有点儿傻。每天最热衷的事儿是做饭和喂狗,爱好是骑车。不过我没见过他骑车。

白天的大树和晚上的大树很不一样。人前的大树和我面前的大树很不一样。纵然如此,我还是闹不明白他脑子都想点啥。

来到店里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大树不在,他去参加了一个自行车比赛。一天后,中午起床发现院子里突然整洁了许多,地也扫过了,我感动得眼泪差点下来。一个黑乎乎的男孩儿从楼梯上跑下来,这就是大树了。

大树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和《海南客栈》里白白瘦瘦沉默寡言的伙计小广东更不一样。偏要形容这个人的话,他的口头禅是“什么鬼”“嘿嘿嘿”“噗——”。叫狗的时候,他说“听话,花儿,come on!”“嘿,你这个小婊砸”“嘘,嘘”。噢,做错事的时候,他还老说“脑子没带,脑子锁屋里了”。因为老是不带脑子,挨了老板不少骂,这时他就说,“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我错了”,终结老板的对话。

墙上有段留言写道:“听话是只狗,你想想他如果会讲人话,那晚上你在房间里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镇子。但是你告诉他,听话,乖!于是他就会守口如瓶。”落款是个男人的名字。于是我第一次见大树的时候,没头没脑的问他,你是不是gay,你不用害羞,我有好多很好的gay朋友。

大树思忖良久,回答道,应该不是吧。由此更加加深了我对他性向的怀疑。

那天大树跟我去海边捡贝壳,太阳挺好,刮着风,我穿着帆布鞋。要越过一小片海水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抄起来就走,我贴在他的胸前和脖子上,闻见他温暖的尘土的味道。他的皮肤意外地很光滑干净,黑黝黝的,裹着他愚蠢的大脑和敏感的心脏。他抱着我的手臂很稳,像坐在夏天的树枝上摇晃,兀自有些荡漾。

于是走到海边的时候,我花了三秒钟在沙滩上给大树写了一首诗。

海边的树

山顶的树

雪原的树

海风真大

之前我也闹不明白为什么海南人多冷的天都穿着长裤长袖踢拉着拖鞋,后来发现穿着布鞋比他妈穿拖鞋还冷,脚湿冷。没穿拖鞋的那天,我和陌生人睡在一个屋子,醒了无数次,一身虚汗。

断断续续的几个小短篇,最后一篇一定拖到今天才写,因我偏觉得新年的夜里总会发生些故事。

你说人跟人是不是很奇怪,想理解别人总是那么的困难。晚上看了《一个勺子》,拉条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傻子凭什么就被那么多人抢来抢去。我也想不明白,拍着车窗,宰了羔羊,五万块不要了,就问你一句,“为啥?”。

大树曾不解的问我,为啥我们仨都是双鱼座,性格却没有一点相同?我说,我们都来到了这里,这就是相同。

这个回答有装逼的成分,但想想事情不就是如此。

海和夏天,这理由足够很多人向往。拖家带口的家庭旅行团,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骑行的中年人,失恋但快乐的女孩儿,脸白白的小哥。

在这个新年开始的晚上,我还是没学会跟你相处,却遇到了一群放烟火的人。大家一起帮我放起了孔明灯。

大家全都有目标有理由的活着。

我耗尽了我所有的温柔,却还是不能让你享受。

他的大学时代结束,正如我们各自结束了自己的一段感情。留言板上还写着,“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走过去你我没到过的年岁,那又怎样呢,牛羊都下山了。

时间 它无情消耗

那片毫无波澜的死海 又来

包围我

不要灵光

更不要

听上去就是笑话的

烟火 我要烟火

文/ 李小荷       微信公众号/walnut_he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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